戏园子里的锣鼓声刚歇，二楼包厢的檀香还萦绕在鼻端，陈璧君的声音便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热络撞进耳中：“汪先生，宋之仁这等人才，可是留过八年东洋的，对那边的路数门儿清！先前76号那些龌龊事，纯属丁主任手下那帮饭桶瞎折腾，松散得像筛子，也配拿宋先生说事？”

她往紫檀木椅背上一靠，翡翠镯子在腕间划出冷光，“如今梅机关和特高课斗得跟乌眼鸡似的，咱们这边没个通两国商情、懂经济脉络的人镇着，往后日子怕是更难。\晓_税\C!M?S* `耕.辛.醉\筷?”

汪镇海指尖夹着的雪茄燃着暗红火星，烟灰积了半寸却浑然不觉。他望着楼下逐渐坐满的戏迷，慢悠悠开口：“璧君总说宋先生是个人物，想必有你的道理。”

话锋一转，目光扫过身旁端坐的伪财政部长周佛海，“佛海也觉得，眼下财政这边，是该添个得力的帮手了。”

周佛海推了推金丝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：“汪先生说的是。近来物资紧缺，商路梗阻，确实需要像宋先生这样既懂东洋又通商道的贤才。”

他这话听着是附和，尾音却带着几分掂量——谁不知道财政这块肥肉，他攥得比谁都紧。

宋之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，青瓷杯沿在唇边留下浅痕。

他刚从76号的纠缠中脱身，身上还带着股未散的硝烟味，此刻却穿着月白长衫，笑得温文尔雅：“汪夫人谬赞了，周部长抬举。我不过是个做点小生意的，哪担得起‘贤才’二字。”

正说着，戏园顶上的汽灯“啪”地亮了，暖黄的光洒在铺着红绒的戏台上。锣鼓点骤然密集起来，胡琴咿呀拉响，《霸王别姬》的戏牌被伙计高擎着走过过道，引来一片叫好声。

汪镇海侧身看向宋之仁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：“宋先生看这戏如何？项羽英雄盖世，却落得个乌江自刎的下场。虞姬舞剑，唱的那句‘汉兵己略地，西面楚歌声’，倒是应了几分眼下的时局啊。~嗖￠艘`暁^税`蛧? /追·醉^歆·璋-节?”

宋之仁目光落在台上虞姬水袖翻飞的身影上，慢悠悠道：“霸王有拔山之力，却少了几分转圜的余地。虞姬虽弱，一句‘君王意气尽，贱妾何聊生’，倒比楚歌更催人心志。不过依我看，戏文里的英雄，往往输在太较真——世间事，哪有非黑即白的？”
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“就像这出戏，有人看的是忠义，有人看的是权谋，还有人……不过是等着看个结局罢了。”

“哦？”汪精卫眼中精光一闪，“那宋先生是等着看结局，还是想自己写个结局？”

“我哪有这份能耐。”宋之仁放下茶杯，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，“我这人向来信奉‘良禽择木而栖’。只是这‘木’好不好，‘栖’得稳不稳，总得掂量掂量。就像市场上的货物，总得等个合适的价钱，才好出手不是？”

他这话答得巧妙，既没应下任职，也没把话说死，明晃晃摆出“待价而沽”的姿态。

汪镇海哈哈一笑，指尖的烟灰终于簌簌落下：“宋先生倒是实在。”他朝周佛海递了个眼色。

周佛海立刻接话，目光像钩子似的盯着宋之仁：“宋先生刚才说，有人看权谋。这出戏里，范增劝霸王杀刘邦，霸王不听，才有后来的垓下之围。依宋先生看，是范增的权术太浅，还是霸王的野心不够？”他这话首指权力，分明是在试探宋之仁是否觊觎财政大权。

宋之仁笑了，笑意却没到眼底：“周部长说笑了。范增是谋士，霸王是霸主，所求本就不同。”

他看向台上项羽怒摔酒杯的身段，“我倒觉得，那乌江亭长劝霸王渡江时，霸王说的‘天之亡我，非战之罪’，才有意思——争来争去，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。”

话锋一转，他拿起桌上的银质烟盒，掂量着笑道，“我这人俗，不爱争那劳什子权柄，反倒觉得这实实在在的银钱，更让人踏实。?我_得*书^城! ·哽,芯`嶵¨全′就像戏里的虞姬，她要的从不是楚河汉界，不过是霸王身边那片刻安稳罢了。”

周佛海的脸色僵了僵，随即也笑了：“宋先生倒是通透。”心里却暗骂——装什么清高，到了这地界，谁不是冲着权来的？

戏正演到虞姬自刎，台下一片唏嘘。宋之仁起身拱手：“汪先生，周部长，我去趟后台透透气。”

汪精卫挥挥手：“去吧，正好让他们给你沏壶新茶。”

戏园后台比前台热闹十倍。油彩味、汗味、劣质烟草味混在一起，扮相的伶人、搬道具的杂役、跑腿的伙计挤作一团。宋之仁刚拐过